可编程 NFT (pNFT)：强制执行的艺术

1. 版税困境：为何需要 pNFT？

在 NFT 发展的早期，版税（Royalties） 是一项革命性的功能：创作者可以从每一次二级市场交易中获得分成。但这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只是一个“君子协定”。

传统 NFT 的版税依赖于市场的自愿执行。当用户在支持版税的市场（如 Magic Eden 早期版本）交易时，市场合约会按设定比例扣除版税。但这存在明显的漏洞：

市场内卷：为了争夺用户，一些新兴市场（如 Blur, SudoSwap）推出了“零版税”或“可选版税”模式，绕过创作者分成。
私下转账：用户可以通过 OTC 或私下转账完全绕过市场合约。
包装合约：用户可以使用自定义程序直接调用 SPL Token 的 transfer 指令，程序无法区分这是真实交易还是单纯的钱包整理。

这些“零版税”行为在 2022-2023 年严重打击了创作者生态。于是，可编程 NFT (Programmable NFT, pNFT) 应运而生。

2. pNFT 的解决方案：协议层强制

Metaplex 在 2023 年推出了 pNFT 标准（Token Metadata v2+），旨在通过协议层强制执行规则，而不是依赖应用层（市场）的自觉。

其核心机制是一套精妙的“冻结与解冻”舞蹈：

核心机制

默认冻结 (Default Frozen)：当用户持有 pNFT 时，其 Token Account 处于冻结状态。这意味着你无法直接调用 SPL Token 的 transfer 指令（会报错 AccountFrozen）。
受控转账 (Controlled Transfer)：所有转账必须通过 Metaplex Token Metadata 程序的专用指令（如 Transfer）执行。
规则检查 (Rule Check)：Metaplex 程序接管转账请求后，会先去查阅该 NFT 关联的 RuleSet (规则集)：
- 目标地址是否在白名单中？
- 是否支付了要求的版税？
- 调用方程序是否经过授权？
临时解冻执行 (Thaw-Transfer-Freeze)：只有规则检查通过后，Metaplex 程序才会利用其 Delegate 权限：
- a. 解冻 Token Account。
- b. 执行转账。
- c. 立即 重新冻结 接收方的 Token Account。


┌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┐
│                    pNFT 转账流程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│
└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┘
     │
     ▼
┌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┐    ┌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┐    ┌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┐
│ 用户发起    │───▶│ Metaplex    │───▶│ 检查        │
│ Transfer    │    │ 程序接收    │    │ RuleSet     │
└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┘    └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┘    └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┘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│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┌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┼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┐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▼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▼
                   ┌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┐                      ┌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┐
                   │ 规则通过    │                      │ 规则拒绝    │
                   │ 解冻→转账   │                      │ 交易失败    │
                   │ →重新冻结   │                      │             │
                   └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┘                      └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┘

3. Token Record：状态的守护者

为了支持这一机制，Metaplex 引入了一个新的 PDA 账户类型：Token Record。它为每一个 Token Account 记录了额外的状态信息。

rust
pub struct TokenRecord {
    pub key: Key,
    pub bump: u8,
    pub state: TokenState,           // 状态: Unlocked / Locked / Listed
    pub rule_set_revision: Option<u64>, // 规则集版本
    pub delegate: Option<Pubkey>,    // 委托地址 (pNFT 的委托机制与 SPL 不同)
    pub delegate_role: Option<TokenDelegateRole>,
    pub locked_transfer: Option<Pubkey>,
}

pub enum TokenState {
    Unlocked,  // 可自由转账（满足规则条件下）
    Locked,    // 被锁定（如用作抵押，彻底无法转账）
    Listed,    // 在市场挂单中
}

PDA 推导： Token Record 的地址依赖于 Mint 和 Token Account 两个地址。这确保了每个用户的持有关系都有独立的状态记录。

4. RuleSet 与 Authorization Rules

RuleSet 是定义 pNFT 行为规则的数据结构，由 Metaplex Authorization Rules 程序管理。

它非常灵活，允许创作者组合各种原语：

规则可以通过逻辑运算符组合：

rust
// 示例逻辑：(是白名单用户) OR (是合规市场合约)
Rule::Any {
    rules: vec![
        Rule::PubkeyListMatch { ... },
        Rule::ProgramOwnedList { ... },
    ]
}

5. pNFT 的权衡

pNFT 虽然解决了版税强制问题，但也带来了新的复杂性。

优势

✅ 创作者主权：收益得到协议级保障。
✅ 业务逻辑增强：支持更复杂的业务逻辑（如灵魂绑定、条件转账、租赁）。
✅ 合规集成：更容易与合规市场（需要 KYC）集成。

劣势

❌ 复杂性激增：转账一笔 NFT 涉及的账户数量和 CPI 调用深度大大增加。
❌ Gas 成本略高：因为计算量变大了。
❌ 兼容性挑战：老旧的 DApp 如果直接调用 spl-token transfer，会在 pNFT 上失败。它们必须升级 SDK 才能支持。
❌ 用户体验：在某些未适配的钱包中，用户可能发现自己“转不出去”这个 NFT。

选择是否使用 pNFT 需要根据项目需求权衡。对于强调创作者经济的 PFP 项目，pNFT 往往是必选项；而对于强调高频互操作性的游戏道具，可能传统 NFT 或 Core 标准更合适。